徐则臣:在地球的各个角落与中国重逢

发布时间:2026-02-15 07:3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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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则臣受访者供图

《域外故事集》书封译林出版社供图

大概有六七年时间,作家徐则臣一直在看《聊斋志异》,反反复复,几乎每天都看,上班开车路上也听,约500个故事,听完一遍听第二遍——然后,诞生了一部小说集。

徐则臣短篇小说集《域外故事集》,讲了9个国家的10个故事。从美国中西部K大的华人教授之死,到哥伦比亚游击队诗人的蒙面朗诵;从印度机场丢失的手稿与神秘猴子,到白俄罗斯冰河上独钓的中国人……故事在世界发生,人物在世界行走。

这和“聊斋”又有什么关系?

评论家说:“在异域,中国小说能长成什么样子?这一次,他把金字塔的废墟写出了狐气。在胡安·鲁尔福的土地上,徐则臣完成了一次蒲松龄式的开场。”

从“跑步穿过中关村”到“花街系列”,从“北上”到“域外”,这一次,徐则臣在现实与虚幻之间,又接续上了中国古典小说的传统。

近日,徐则臣在接受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专访时说:“我想做的是对话,不同人的对话,不同文化的对话,在对话中更好地发现自己,也更好地尊重对方。”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:小说用第一人称,熟悉你的读者会知道有的情节确实是你的真实经历,一开始可能让人误会是非虚构作品,直到出现一些超现实的段落。小说中的“我”有多少自己的影子?

徐则臣:半真半假。

一开始写的时候,我没有想到要把小说和自身之间理得多么清楚,更多是从一个技术性的叙事视角去考虑。写着写着发现,每一篇小说都有一部分是真实发生过的。发表之后,有朋友问我,这是你的自传吗?这是纪实性的吗?我就犹豫要不要修改,因为我写的肯定是小说。

但后来又想,当读者把“我”理解为作者本人时,阅读的代入感会更强。既然如此,我为什么不能在小说里制造一种亦真亦假的效果。干脆,书中每一篇全是第一人称,而且还把“我”的身份局限为一个作家。写的那些地方我也都去过,小说让自己“重返现场”。我想探究真和假、现实与虚构,对一个写作者来说的界限、分寸在哪里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:小说中的“我”和你确实挺像的。

徐则臣:是的,我一直主张我在不同年龄写出来的小说主人公,都是和自己年龄接近的。不是说我非要留下一个自传,而是我希望主人公在不同年龄对世界、对人生的看法,以及为人处世等方面,要与他的年龄、与他所处的时代相匹配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:那真真假假各占多少?

徐则臣:不是比例问题。小说的真,是建立在一定纪实的基础上,比如这个地方我去过,这个故事的一部分我经历过。但小说就是小说,现实给你一个引子、一个基础,在这个地基之上,建什么样的房子都可以——那是虚构的部分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:为什么会加入“超现实”的部分?比如“在瓦尔帕莱索,3个吉卜赛女人用塔罗牌预言了抛锚的汽车”“在奇琴伊察,寻找玛雅面具的旅程揭开了家族跨越百年的失踪之谜”……

徐则臣:我写这批小说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是希望它们能和自己之前那种非常现实主义的作品不太一样,不然就是国内的故事换成国外的背景,对我来说挑战不是很大。我要换一种讲故事的方式——我希望用“不那么现实”的方式来讲“现实的故事”。

比如,小说中讲到玛雅面具、吉普赛人,其实把这些超现实的元素过滤掉之后,你会发现它还是我们这个世界可能发生的事情。可以这么说,我想用“聊斋式”的中国古典小说的叙事方式,来处理当下的生活——把这两种反差极大的东西放到一块儿去,而且故事还好看,就有点意思了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:林语堂曾用西方小说的笔法写苏东坡写红拂女,就像某种镜像,你为什么想到用中国古典小说的叙事处理青年与当下世界的关系?“聊斋式”的叙事,核心是什么?

徐则臣:现代小说是“舶来品”,很多技巧是从西方来的。比如,墨西哥作家胡安·鲁尔福出版于1955年的中篇小说《佩德罗·巴拉莫》,对魔幻现实主义影响很大,可以说促成马尔克斯写出了《百年孤独》。小说中的主人公去寻找他的父亲,从阳间走到阴间,但生与死的界限是模糊的,有时候主人公自己也分不清。

而这种在阴阳之间穿梭的写法,“聊斋”在300多年前就有了。我当时就特别震惊,就想,我为什么不能试一试?

“聊斋”讲花妖狐媚,讲“人”和“非人”之间的关系,核心是这两类群体有不同的世界观、“人”生观、价值观,双方遵循的逻辑是错位的,但“聊斋”把这种关系处理得非常好,这是蒲松龄的厉害之处。

我想把一些中国古典小说的叙事资源,在当下小说中转化出来,来讲当下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当你读我的小说,发现里面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比较丝滑,那意味着我的处理成功了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:书封扉页上写着,“在地球的各个角落与中国重逢”。对普通人来说,有个比较直观的现象,就是每逢假期,在多冷门的地球角落都能见到中国人。那么在文学层面如何理解这句话?

徐则臣:在各地遇到中国人,确实是一个现实。不仅是中国人,世界的角角落落也闪动着中国文化。中国人出国之后,发现总能迅速找到交集。我老家是(江苏)东海,很多人在全世界跑,做水晶生意。有人连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,但不耽误。当下讯息发达,世界越来越“透明”,没有去过的地方,我们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。

至今我跑了大概20多个国家,在不同国家或长或短生活过一段时间。在读“聊斋”的这段时间里,我有一些心得,在使用的时候不怵——不怵,是一种“自信”,更多是一种“平常心”。我甚至都不会考虑,用这样的方式写发生在国外的故事能不能写好,我自然而然就写出来了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:作者比较自信,那小说中的“我”自信吗?

徐则臣:还行。“我”确实会遇到一些一时半会儿弄不明白的东西,但不会一惊一乍,很淡定,不惹事、不怕事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:“我”经常在国外,但好像没有什么“漂泊”的感觉?

徐则臣:我是70后,从故乡的村子到县城、小城市,再到大城市、首都,一路走来,会觉得那是一个“单行道”,往前走、往外走,才能越走越宽、越走越好。曾经,我们从中国到国外,也是这样的感受。但现在,故乡越来越好,中国越来越好。这一代青年已经从“到世界去”转向“在世界中”。我现在无论从国外回国,还是从北京回乡,都是“双向”的通路,共同构成我的世界。

苏东坡说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,我觉得这是真正的自信,既是物质上、经济上的自信,也是心理上、文化上的自信。当我们“在世界中”的时候,就会获得一种平常心,反映到文学上,作者就不会用一种猎奇、迎合的心态写东西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:你还记得第一次出国时的感受吗?

徐则臣:2008年第一次出国,担心得不行。要填各种英文表格,我怕自己外语不好,专门请朋友帮我填,生怕错了一个字母。结果飞机上睡了一觉就到了,我就觉得出国好像不够“隆重”。入境的时候,我和边检人员的英语都比较“散装”,互相听不懂,经历了一番周折……

现在再遇到沟通问题,我就很淡定了,就等着,反正总会遇到中国人。我有一个专门的行李箱,常用物品就在箱子里,我都不拿出来,出差时直接装几件换洗衣服,拎上就能走。而且很多东西带不带都无所谓了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:如果一个年轻人想要理解自身与世界的关系,你有什么经验和建议?

徐则臣:读书和写作真的非常管用,是梳理内心、认识自己的过程。很多问题,我们光想,是想不明白的,得一点一点往前探索,写作就是一个向前开掘的方式。我们的视野是有限的,要想看到更远的地方,就必须往前走一走。如果写不到那个位置,我也思考不到那个位置。就像走路,如果你在原点不出发,你永远不会知道前面的路上会有什么;走到岔路口,往左还是往右,你快走到的时候,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。

我的每一次写作都是如此。我之所以还要写作,是因为我觉得如果我不写,我就永远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。书中人物的命运究竟如何,我只有写到一定时候,才知道他会怎样——这是写作的魅力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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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则臣的推荐书单

《太阳和阴影:加缪,一个知识分子的传记》

(法)罗歇·格勒尼埃 著

时少仪 陆洵 译

上海译文出版社

《“文学爆炸”那些年》

(西)哈维·阿延 著

侯建 陈华 译

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

《超低空飞行:同时代人的写作》

李洱 著

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

《她走过无数人间:萧红和她的文学世界》

张莉 著

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

《1913:繁华将尽的时代终章》

(德)弗洛里安·伊利斯 著

杨瑞璐 译

译林出版社

《坠物之声》

(哥伦比亚)胡安·加夫列尔·巴斯克斯 著

谷佳维 译

上海人民出版社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蒋肖斌 来源:中国青年报

2026年02月15日 03版

网址:徐则臣:在地球的各个角落与中国重逢 https://www.ashwd.com/news/view/21166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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