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平曾有“小兰亭”：范仲淹与《兰亭序》的故事

发布时间：2026-04-19 12: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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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启二年（1622）六月，暑热未炽，山风习习的午后，姑苏西郊天平山，迎来了一位韶华秀茂的年轻人——晚明散文家张岱。张岱游历天平山庄时，被一处名为“小兰亭”的景致深深打动，并在后来的《陶庵梦忆》中记下了当时所见：“渡涧为小兰亭，茂林修竹，曲水流觞，件件有之。竹大如椽，明静娟洁，打磨滑泽如扇骨，是则兰亭所无也。”在他笔下，天平山庄的小兰亭既有绍兴兰亭的神韵，又具备苏州园林独有的精巧。这座小兰亭，正是由范仲淹的第十七世孙——范允临所建。

明仇英《园林胜景图》中的曲水流觞 @南京博物院

范允临（1558—1641），字长倩，号长白，万历二十三年（1595）进士，官至福建布政使司右参议。万历三十六年（1608），厌倦了官场的范允临辞官归乡，回到苏州天平山麓，傍祖墓营建山庄别业，这就是天平山庄。范允临不仅是一位官员，更是一位出色的书画家，他的书法与董其昌齐名，远近争购其书，“虽寸缣尺幅，悉藏弆以为珍玩”。他还在赵孟頫临写的《兰亭序》上留下题跋，旗帜鲜明地提出“学书不法晋人徒称握管，临摹不观兰亭永无逸趣”的书学思想，足见其对《兰亭序》的推崇。

明范允临《跋赵孟頫临兰亭序》图片来自网络

东晋永和九年（353）农历三月初三“上巳节”，王羲之等一群名流贤达，在浙江绍兴的兰亭举行修禊和雅集活动。在众名士的一觞一咏之间，天下第一行书——《兰亭序》就此诞生。修禊源于周代，是“上巳节”的传统习俗，地点一般选在临水处。人们以水洁身，再用兰草蘸上带酒的水洒到身上，祛秽纳祥。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兰亭雅集包含的修禊民俗渐被淡忘，文化象征意义却被不断强化。

明张宏《万笏朝天》@北京故宫博物院

天平山庄的布局别具匠心。山涧潺湲流经，松竹枫林环绕，园外有长堤桃柳，曲桥蟠屈湖面。晚明画家张宏的《天平万笏图》中，山庄东侧园墙内修竹成林，小兰亭便隐于竹林之中。亭前桃花涧水蜿蜒而过，形成“曲水流觞”的意境。可以想见，范允临邀友于此饮酒赋诗时，那酒杯随水漂流的场景，不正是东晋兰亭雅集的再现吗？

天平山·清流激湍

范仲淹与《兰亭序》的渊源，远不止于后世子孙造园这般简单。他本人就曾亲临绍兴兰亭，更在《兰亭序》的名迹上留下了珍贵的题跋。庆历八年（1048年）十二月，六十一岁的范仲淹在邓州任上，见到苏才翁所藏的褚遂良摹《兰亭序》，欣然题跋：“高平范仲淹尝守会稽郡，游兰亭曲水。今复观斯文于才翁东斋，足为佳遇。”寥寥数语，道尽了一位会稽前太守重见《兰亭序》时的感慨。此外，范仲淹还曾在另一件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唐代褚遂良摹本《兰亭序》上留下题跋，后续还有米芾、王尧臣等北宋名士的题跋。

北宋范仲淹等题跋《褚摹本兰亭序》 @北京故宫博物院

范仲淹本人的书法造诣也极高。他学书取法晋唐，其小楷清劲瘦硬，风骨峭拔。黄庭坚在《山谷题跋》中称赞：“范文正公书落笔痛快沉著，极近晋、宋人书。”北宋苏州名贤朱长文《续书断》评曰：“仲淹晚年学王羲之《乐毅论》，亦一代之墨宝也。”明代唐锦称其书法“端劲秀丽”，清代高士奇则赞其“挺劲秀特，肖其为人”。他的传世墨迹《道服赞》现存北京故宫博物院，时人誉之“文醇笔劲，既美且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