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百强|第一集:富家少爷、孤独少年与一首歌的故事|香港人物系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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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传记系列 · 陈百强
陈百强:一生何求,那个被时代宠爱又被时代抛弃的少年
第一部分|1958—1979:富家少爷、孤独少年与一首《眼泪为你流》

图|早年陈百强宣传照。清秀、安静、带一点距离感的气质,正是后来“贵公子”形象的底色。
“他是被宠爱的少年,也是最容易受伤的人。”
陈百强后来被人称为“贵公子”,这个称呼不是没有原因。
他身上确实有一种和许多香港歌手不同的气质。不是草根逆袭式的锋利,也不是江湖打拼出来的圆滑,而是一种干净、敏感、讲究、带着距离感的漂亮。他站在台上,常常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人,衣服合身,眼神安静,唱歌时没有太多讨好的动作,却总能让人觉得心里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可如果只用“贵公子”三个字概括陈百强,又会把他写得太肤浅。
他的出身给了他优渥生活,也给了他一种很早形成的孤独感;他的家庭让他不需要为三餐奔波,却也让他从少年时期开始,就要面对身份、期待和自我选择之间的拉扯。陈百强不是那种被贫穷推着往前跑的人,他更像一个站在富足环境里,却始终找不到真正归属的少年。
1958年9月7日,陈百强出生于香港。公开资料记载,他父亲陈鹏飞是中环金宝表行创办人,生意与高级钟表有关,金宝表行也曾是劳力士特约零售商;陈百强母亲姚玉梅,是陈鹏飞的二房太太,陈百强则是母亲这一房中的独子。这样的家庭结构,决定了他从小既受到宠爱,也不是在一种完全简单的家庭环境里成长。

图|七十年代前后的香港中环。陈百强父亲从事高级钟表生意,“富家少爷”的成长背景离不开这座商业城市。
陈百强家境好,这是事实。但“家境好”并不等于人生一定轻松。
他的童年有富家子弟的条件,也有富家子弟的束缚。父亲做钟表生意,重视体面,也希望儿子有一个稳妥的将来。对于上一代香港商人来说,最理想的路线往往不是“做明星”,而是读好书、接触生意、继承家业,至少也要走一条稳定、可控、不会被娱乐圈风浪卷走的路。
偏偏陈百强很早就爱上音乐。
他小时候读圣保罗男女中学附属小学,后来入读圣保罗男女中学。这个背景也加重了他身上的“名校少年”气质。他不是在街头歌厅里被磨出来的歌手,而是在英文教育、钢琴、电子琴、校园活动和西方流行音乐氛围里慢慢长大的年轻人。资料记载,他在中学时期已经热衷各种音乐活动,喜欢钢琴和电子琴,也曾到通利琴行学习琴艺。

图|圣保罗男女中学。英文教育、校园音乐和城市中产审美,共同塑造了陈百强早年的气质。
陈百强的音乐感,和后来很多只靠唱片公司包装出来的偶像不同。他不是先被公司选中,再被训练成歌手;他在正式入行之前,就已经有很明确的创作兴趣。他会弹琴,会写旋律,也喜欢英文歌。那个年代的香港乐坛还没有完全进入八十年代偶像爆发期,粤语流行曲虽然已经借许冠杰等人打开局面,但很多唱片仍然依赖改编外语歌或日语歌。像陈百强这样少年时期就有创作冲动、外形又清秀干净的年轻人,其实很特别。
但他和父亲之间,也因此有过拉扯。
父亲疼他,却不一定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唱歌。对一个做实业出身的父亲来说,音乐可以是兴趣,却未必应该成为职业。陈百强少年时无心按传统路线走下去,后来曾赴美国三藩市音乐学院进修音乐,但这段求学经历并没有让他变成一个规规矩矩的学院派音乐人。更准确地说,那只是他寻找自己的一段路。

图|三藩市音乐学院建筑。文章中提到他赴美国进修音乐,这段经历像是他寻找自我的一段远行。
陈百强身上最早的矛盾,就在这里。
他有优渥家庭带来的保护,也有对父亲期待的抗拒;他接受过良好教育,却不想只做一个听话的少爷;他热爱音乐,却并不是那种豪气万丈、觉得自己天生该站在台前的人。后来他多次流露出敏感、情绪化、不太适合娱乐圈的自我判断,其实都能从这段早年经历里找到影子。
他不是没有才华,而是才华来得太早,内心又太容易受伤。
1977年,十九岁的陈百强迎来了人生第一个真正重要的机会。他作曲并主唱英文歌《The Rocky Road》,参加无线电视主办的流行歌曲创作邀请赛,最终获得季军。这个奖项虽然不是最高荣誉,却足以改变他的命运。因为这次比赛,让电视台和圈中人看见了这个年轻人:他不只是长得好看,不只是富家子弟玩音乐,而是真的会写、会唱,也有镜头前的吸引力。

图|1977年,19岁的陈百强以《The Rocky Road》参加流行歌曲创作邀请赛,获得季军。
第二年,他又在香港山叶电子琴比赛中赢得冠军。到这里,陈百强的音乐才能已经不只是身边朋友之间的称赞,而是开始被公开比赛确认。一个年轻人,如果只有外貌,娱乐圈会把他当偶像包装;如果只有创作,可能会被安排到幕后;但陈百强两样都有——他有外貌,也有创作,有台风,也有一种天然的忧郁气质。

图|1978年前后的 Yamaha Electone。陈百强曾在香港山叶电子琴比赛中夺冠,音乐才华由此被公开确认。
这种组合,在当时的香港乐坛非常珍贵。
他不是粗粝型歌手,也不是传统舞台歌星。他更像一个城市正在现代化过程中生出来的新型偶像:会英文,懂乐器,有名校背景,有富家气质,也有一种青年人自己的感情表达。他身上没有太多旧时代歌手的江湖味,反而更接近香港七十年代末、八十年代初那种新中产审美。
干净、浪漫、敏感,又带一点孤独。
1979年,陈百强真正正式踏入乐坛。那一年,他受到罗文经理人谭国基赏识,签约唱片公司,并推出首张个人专辑《First Love》。这张专辑找来顾嘉煇、郑国江等重量级音乐人参与,而真正让他打开局面的,是主打歌《眼泪为你流》。这首歌由陈百强自己作曲,郑国江填词,旋律优美,情绪细腻,一推出便让他迅速被香港听众记住。

图|1979年《First Love》唱片封面。《眼泪为你流》让陈百强正式被香港乐坛听见。
《眼泪为你流》不是那种热闹讨喜的歌。
它的气质很陈百强:年轻,却不轻浮;伤感,却不滥情;旋律顺耳,但里面有一层淡淡的阴影。一个二十一岁的新人,第一首真正打响的歌,就不是高喊青春万岁,而是唱眼泪、失落和感情伤痕。现在回头看,这几乎像一种预告。陈百强后来最动人的作品,很多都带着这种干净的忧伤。
更重要的是,在当时的香港乐坛,一个新人能用自己作曲的作品打开局面,并不普通。七八十年代的香港流行音乐正在快速成熟,但唱作型偶像仍然稀缺。陈百强的出现,让听众看到了一种不同的可能:偶像不一定只负责被包装,也可以有自己的旋律、自己的审美、自己的情绪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陈百强一出道,就和很多同期歌手不一样。
他的红,不完全是市场硬推出来的。他的歌迷喜欢他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让人相信:他唱出来的伤感,不是装的。他唱“眼泪为你流”,观众会觉得那不是一个唱片公司的概念,而像是这个年轻人内心真的有一处安静而脆弱的地方。

图|陈百强旧照。干净、浪漫、敏感,又带一点孤独,是他早期形象最难复制的部分。
1979年的陈百强,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八十年代香港乐坛最重要的名字之一。
他也不会知道,后来人们会把他和谭咏麟、张国荣、梅艳芳并称为一个时代的代表;不会知道《偏偏喜欢你》《今宵多珍重》《涟漪》《一生何求》会在他离开以后,被一代又一代人反复唱起;更不会知道,他短短三十五年的人生,会被后人一再回望,一再叹息。
那时他只是刚刚打开门。
门外是香港乐坛最灿烂的八十年代,也是属于他的高光、掌声、误解、孤独和命运急转。
陈百强的人生,从《眼泪为你流》开始被大众听见。
而这首歌像一条隐线,早早写下了他一生最难摆脱的底色:他是被宠爱的少年,也是最容易受伤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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