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孟达|第六集(完):北上、病痛、《流浪地球》和最后的达叔|香港人物系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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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人物传记系列 · 吴孟达
吴孟达:从胡铁花到达叔,他把配角演成了几代人的主角
第六部分|2002—2021:北上、病痛、《流浪地球》和最后的达叔

图|《流浪地球》相关宣传照。晚年的吴孟达,在科幻片里留下了新的亲情记忆。
“他不是主角,却比很多主角更被记住。”
《少林足球》之后,吴孟达的人生进入另一个阶段。
香港电影黄金期已经过去,他和周星驰的合作也停在2001年。对很多观众来说,好像达叔从此慢慢淡出中心。但实际上,他并没有停下来。只是他的工作重心变了,角色类型变了,身体也开始一点点发出警告。
千禧年代后,吴孟达更多到内地发展,参演电视剧、电影和网络作品。他不再出现在周星驰电影里,也不再一直站在港片黄金时代的聚光灯下。对一个要承担家庭责任的演员来说,工作不是情怀,而是生活。
吴孟达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。他有过几段感情,育有五名子女,长期承担家庭经济责任。有媒体整理其感情与家庭状况时写到,他有三段众人皆知的情史,五名子女,也曾因需要照顾多个家庭而持续工作。

图|《流浪地球》相关报道配图。晚年的达叔仍然愿意在艰苦片场里把戏拍完。
吴孟达当过确实有过风流和亏欠,也确实长期为了家庭开支不断工作。年轻时的错,晚年要用很长时间去还。某种程度上,他比很多演员更像自己演过的小人物:不是完美男人,也不是道德标杆,有缺点,有债,有责任,有难言之隐,但还是要往前撑。
2014年,吴孟达身体出大问题。
他因病毒感染引发心脏衰竭,被送入深切治疗部,一度情况危急。TVB新闻报道其逝世时回顾,吴孟达2014年因病毒感染导致心脏衰竭,康复后减产。
对于一个习惯在片场奔跑几十年的演员来说,这其实很难。演员最怕的不只是没戏拍,更怕身体已经不允许你像过去那样拍。
可是吴孟达还是没彻底停下来。
2019年,《流浪地球》上映。吴孟达饰演韩子昂,也就是刘启和韩朵朵的姥爷。这个角色让很多内地年轻观众重新认识他。对看周星驰电影长大的一代人来说,他是达叔;对更年轻的观众来说,他又变成了中国科幻电影里那个穿着笨重装备、拼命保护孩子的姥爷。

图|《流浪地球》海报。韩子昂让内地年轻观众重新认识晚年的吴孟达。
《流浪地球》的拍摄对他身体是很大考验。片场装备沉重,拍摄环境辛苦,他又有心脏问题。香港01回顾《流浪地球》拍摄时写到,吴孟达当年大病初愈,要穿上重达70斤的衣服和装备,每隔几分钟就要吸氧,拍吊威亚戏时还一度缺氧。
这个阶段的吴孟达,已经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红。他更像在用一种老演员的方式告诉年轻人:只要我还能拍,就把这场戏拍完。

图|香港沙田仁安医院。2021年2月27日,吴孟达在这里走完最后一程。
韩子昂这个角色很适合晚年的他。
年轻时,他演怕事的小混混、贪财的三叔、滑头的师爷;晚年,他演一个普通老人,在灾难里用自己的方式护住孩子。角色不再靠搞笑取胜,而是靠一种沉甸甸的亲情。达叔脸上的皱纹、疲惫和喘息,反而成了角色的一部分。观众看见的不是一个喜剧配角,而是一个老演员把生命经验放进角色里。
2021年初,吴孟达参加节目宣传作品时,身体已经明显不如从前。他还谈到与周星驰是否再合作的问题,仍然留下那种既乐观又让人心酸的回答:只要自己还没死,对方还没退休,就一定有机会。
可命运没有等到那一天。
2021年2月,吴孟达被曝患上肝癌,病情迅速恶化。2月27日傍晚,他在香港沙田仁安医院离世。TVB新闻报道,吴孟达因肝癌恶化,傍晚五时许在仁安医院逝世;好友田启文表示他走得安详。
达叔走了,香港影坛少了一块很重要的拼图。

图|病逝报道配图。晚年的身体警讯,最终把达叔推向最后一程。
他的丧礼上,许多圈中人前来送别。周星驰也到场致祭。这个画面让很多观众唏嘘。大家等了二十年,没等到两个人再拍一部电影,却等到了这样的重逢。曾经在银幕上一起疯闹、一起翻身、一起让无数人笑到流泪的两个人,最后只能以送别的方式重新同场。联合早报报道吴孟达出殡时写到,周星驰现身灵堂送他最后一程,吴孟达二弟吴利达也回应两人关系,称哥哥说过和星爷一直很好。
吴孟达这一生,最让人感慨的地方,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传统主角命。

图|红磡世界殡仪馆。观众等来的最后一次同场,是周星驰送达叔最后一程。
年轻时,他本来有机会走红,却因为放纵跌进谷底;中年后,他终于翻身,却几乎总是站在别人身边;晚年重新被内地观众看见,身体却已经撑不住太久。可也正因为如此,他才成了最特殊的存在。
主角常常要负责漂亮、负责胜利、负责完成梦想。吴孟达负责的是另一面:失败、胆小、贪心、狼狈、后悔、翻身、陪伴。他演出了普通人最不体面的样子,也演出了普通人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的配角不是单薄的绿叶,而是一整套香港市井人生。
三叔贪钱,但有情;曹达华窝囊,但可爱;太保懦弱,却真实;苏乞儿父亲爱面子,却疼儿子;包有为滑头,却讲义气;黄金右脚落魄,却还记得自己曾经有梦;韩子昂年老体弱,却愿意把最后的力气留给孩子。
这些角色连在一起,就是吴孟达的人生镜像。
他年轻时跌倒过,所以懂得狼狈;他重新站起来过,所以懂得小人物的不甘;他欠过债,背过责任,养过家,挨过病,也拼过命,所以他晚年脸上的每一道纹路,都像是在替角色说话。
很多年后,观众怀念吴孟达,不只是怀念周星驰电影里的笑声。更是怀念那个曾经陪我们相信“小人物也有一口气”的达叔。
他没有拍成自己想拍的自传电影。
但其实,他早就把自传拆进了一个个角色里。
胡铁花是他的年少风光。
太保是他的软弱和羞愧。
三叔是他的市井和求生。
曹达华是他的狼狈和可爱。
黄金右脚是他的跌倒与不甘。
韩子昂是他的晚年和责任。
所以,吴孟达不需要站在海报正中间,才算主角。
他在几代观众心里,早就是主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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