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归海》:污浊入海复归清

发布时间:2026-08-06 04:24

在海滩上捡到一只迷路的小海龟,成功放归海洋。 #生活乐趣# #日常生活趣事# #每日生活新鲜事# #旅行中的小趣闻#

文|黄 斌

读完《归海》,心里很堵。这样描写母亲,张翎下笔太狠了。

乍一看书名,很容易望文生义。菲妮丝(袁凤)的母亲蕾恩(春雨)客死海外,菲妮丝回到故乡处理母亲遗物,解开母亲的身世秘密,漂泊的母亲得以魂归大海。

其实不然。

小说讲述了主人公春雨及姐姐春梅在战争、政权交替和政治运动中的故事。这是一部关于母亲的叙事,如果取名《母亲》,也许更直白。然而,仔细读完,就会明白,《归海》这个不能直接联想到内容的书名,隐喻着一个更深的主题。

大海具有强大的净化能力。任何污泥浊水,在大海的涤荡下,最终归于清澈。对于生命而言,死亡就是它的大海。一个生命无论经受过什么,“死亡洗净了所有的旧迹,叫一切归零”。这就是归海。

亚里士多德在《诗学》中把悲剧定义为通过引起怜悯和恐惧使情感得到净化(卡塔西斯),即通过洗涤罪孽,使灵魂恢复圣洁与平静。黑格尔认为,悲剧就是通过主人公的毁灭,使冲突双方达成暂时和解,以展示冲突的伦理价值。

春雨是一个悲剧人物。她家世优越,聪颖貌美。但她的一生与血水、污秽、耻辱、饥饿与动荡相伴。十六岁花季时,她惨遭日本侵略者蹂躏,被迫沦为军妓,从此一生背负耻辱。政权更替后,为改变命运,甘于嫁给脑残损的英雄。饥荒年代,靠卖血抚养女儿。政治狂潮中,为保护女儿舍命逃港。她从母亲那里继承了“忍着”的生存智慧,用昂贵的代价去埋葬耻辱。

春雨的悲剧是母性的悲剧。在小说中,母性是春雨的生命认证。她通过母性来确证自己的生存意义和生命价值。春雨的母性是与生俱来的。“她还没来得及成为某一个男人腼腆的女友或者稚嫩的妻子,就已经成了所有男人稳若泰山的母亲”。她用唾液为二娃治伤,耗尽所有气力,使奇迹出现。“燕子做了娘,可怜见的,有时候把唾沫吐光了,就吐出血来”。她就是那只燕子母亲。对着春梅家的婴儿床,她幻想成为具有水牛般哺乳能力的母亲。在橘子猫上,她投射了特别的母爱。从王二娃、燕子、水牛、橘子猫那里,春雨获得母亲的本性:坚韧、稳重,繁衍的天性,又备受伤害。然而,当她成为真正的母亲时,美好与圣洁,却具象化为苦难。

母性的悲剧不只是春雨的。姐姐春梅与春雨有着同样的耻辱。春梅用另一种方式去掩埋。她参加了革命队伍,嫁给高级干部,工作如鱼得水,从语言、思想到生活方式都脱胎换骨。然而,她的丈夫只是“陈同志”,她的话语只有革命词汇,她的生活是刻板的。她甚至无法成为母亲。春梅的生命实际上是虚幻的,她无法确证真实的自己。春梅的晚年,最终被“屋里的空气中飘浮着一股被滥用之后的沉闷和陈腐”所吞噬。

春雨的悲剧,是对生命本质和生存价值的自我拷问。面对极端耻辱,小说没有传统叙述中的自杀情节,连念头都没有描写。柏拉图说,身体是灵魂的监狱,灵魂才是真正的自我。春雨当然不懂柏拉图。但她本能地坚信人有灵魂,坚信那个灵魂才是我。在小林像狗占有猎物那样占有她时,她感觉她已成为失去重量的没有躯体的灵魂,而野兽进入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般的躯体。“一股欣慰涌了上来,她如释重负”。此后,她要彻底告别那个被进入的躯体,为已经离开那个躯体的“我”而生存。春雨的生存实际上具有生命超越性的意义。而姐姐春梅则停留在对自我的否定上。

春雨留下的蚌,与其说是她的遗物,不如说是她的自证:在不完美的外壳下,包裹着有光泽的珍珠。“一只毁坏的蚌壳,就是珍珠的代价。”这是“不完美的善”,是悲剧冲突和解的代价。正是这种“丑”和“苦难”,带来对“美”和“善”的情感冲击。女儿袁凤是母亲春雨生命的观照。揭开母亲的耻辱,袁凤完成了情感升华,在母亲的墓碑刻上“母亲”二字。“母亲蚌壳里的那枚珍珠,不是战争中的那场耻辱,不是瓶子里的那些粉末,而是母亲想要告诉她:无论再有多少次选择,她选择的永远是女儿。”袁凤终于懂得了母亲。母亲要回归大海,回归生命的初始状态。

雨果说,比大海更广阔的是天空,比天空更广阔的是人的胸怀。大海能够容纳和洗去一切污浊。比大海更加广阔的胸怀,一定能够净化所有。

让一切归海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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