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韵影动世界背后的上海之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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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届上海国际光影节正如火如荼地开展中。本届光影节以“光韵上海 影动世界”为主题，在为全市各个角落带去158场主题活动的同时，也点燃了人们对光影之美的欣赏、赞叹与畅想。

当下，如何将光影之美，与城市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更好地结合？在上海国际光影节集中展示了绚烂的光影美之后，如何将其汇聚、凝结的各种成果，化作上海继续探索光影美、助力城市生活品质全方位提升的动力？

记者走访了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、上海照明学会理事、中国照明学会国际交流委员会委员林怡。

城市夜景不仅是“景”

上海国际光影节已举办至第三届。伴随着越来越多精彩的光影秀、光影作品“铺进”商圈、公园、河畔、街区，市民在感叹光影之美超越想象、不仅重塑城市形象也给很多产业带来新的发展机会之余，也开始好奇：“内行”是如何看待城市光影之美的？他们有没有一套“专业版”的欣赏城市光影之美的坐标？

事实上，在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，早在20多年前，一场关于“光与环境”的深度探索就开始了。

在杨公侠教授、郝洛西教授等学者的带领下，“光环境实验室”从视觉、视知觉、自然采光、光辐射测量等多项内容切入，基于具体的应用场景，研究“照明”为人类生活服务的方式方法与安全边界。经过多年努力，作为团队成员，林怡教授本人的研究工作，也逐步从室内光环境设计，转向建筑与城市光环境领域。

她不仅研究光与色彩、视觉与照明背后的学问，也开始深入探索光环境对人类行为认知及身心健康（视觉、情绪、节律）的影响，并从健康城市建设的需要出发，多维度评测、综合探讨城市夜景观品质的量化评价理论与方法。也因此，在林教授的专业眼光中，城市夜景不仅是“景”，不能忽略其为城市人的健康生活服务、为城市长远发展服务的本质。

第三届上海国际光影节在黄浦区设置主会场，并设置16个分会场，计划举办158场主题活动，为游客和市民献上精彩纷呈的光影盛宴。 新华社图

多年来，依托国家产业发展、重大城市活动等实际应用需求，林教授和同事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，先后承担了“杭州市主城区城市夜景照明规划”“桂林城市照明专项规划”“大理云龙县城市照明规划”“义乌市夜景照明规划与设计”等重大工程实践项目。在“中国2010上海世博会园区夜景照明总体规划”“世博文化中心室内外照明设计”“上海市浦东新区夜景照明专项规划”等项目背后，都有他们忙碌的身影。在本届上海国际光影节主会场周边区域，林教授和团队已为“黄浦区夜景照明规划”“淮海路商业街夜景更新与改造”等服务多年。

通过他们的研究轨迹，一份国内城市“光与环境”探究的“时间表”依稀可见。在这段历史进程中，专业学界的研究成果不断通过深入参与规划、设计、研发工作的方式，化作众多城市现实生活的一部分。

“可能因为此类研究成果，已成为上海相关领域专业人士认知基础的重要组成部分，虽然夜景很早就成为上海的一张名片，当国内一些城市开始积极探索创办光影节展活动时，上海反而更为慎重了。”林怡教授介绍道，“当然，‘慢半拍’的好处是，上海国际光影节最终呈现给大家的，是集结了多方研究、实践成果之后的精华，一亮相就给人‘与众不同’的观感。”

这份“与众不同”不仅体现在对光影作品质感的讲究上，也体现在对“良好的社会效应”的追求中。

作为2024上海旅游节和上海国际光影节重要推荐活动，第三届“豫园·仲秋月神游”和BFC“秋光溢彩”时尚秋日主题季在豫园拉开帷幕。

与热爱城市的少年结缘

如何理解上海国际光影节所追求的“良好的社会效应”？林怡教授认为，不能不提上海国际光影节与一群少年结缘的故事。故事可以追溯到首届上海国际光影节正式亮相前。

2024年，几位来自上海光明中学的学生发现，每到夜间，学校那栋百年教学楼在淮海路沿线亮丽的夜景中是最黯淡的。不久，在师长的支持与鼓励下，他们提交了一份名为“点亮光明楼”的方案。

当这份方案经由常年合作的黄浦区灯景所，交到林教授和同事的手上后，多方助力之下，15名学生用AI技术将想象变成了投影在百年教学楼上的光影作品，也成为2024年首届上海国际光影节黄浦区开幕秀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在多方助力之下，15名来自上海市光明中学的学生用AI技术将想象变成了投影在百年教学楼上的光影作品。

这份源自少年美好心愿的成果惊艳了所有人，也让依托专业力量成就更多少年的梦想，成为上海国际光影节的一个“传统”。当上海国际光影节举办至第三届，这个小小的平台已经成长为“2026上海国际光影节青少年光影工程实践营”。今年暑假期间，60名来自全市各区的上海市青少年工程院小研究员，集结于同济大学，为前述故事续写了新篇。

五天里，在专业导师的陪伴与指导下，小研究员们围绕光艺术装置、微更新照明设计、AI互动Mapping、光影宇宙朋友四个方向，完成了从“实地调研”“概念构思”到“成果输出”的创作闭环。

让导师们惊喜的是，不少营员自发地在创作中将剪纸、皮影等传统艺术形式融入光影表达，将张家界的奇峰意象与科幻星际生态链结合，创造出兼具东方意境与未来想象的原创作品，也对“人宠友好”“情绪疗愈”“健康生活”等时下颇受关注的城市议题多有涉猎。当他们综合运用AI工具和光影元素，重新诠释从“传统文化”到“科幻未来”的各种题材时，连导师们都不禁为他们喝彩。

一位小研究员分享的心得“最好的创作从来不是凭空想象，而是我们对生活与城市的热爱与祝福”，更是持久地在林怡心中回荡。“从2000年开始，我见证了我们国家的城市建设从白天的维度拓展至夜间的维度，围绕着城市夜间光环境展开的设计、规划、研究工作不断细化。有别于国外走过的道路，我国较早就意识到了城市夜景在照明、美观以外的功能和综合效应——夜景照明不仅可以为放大商业吸引力、提升城市形象、扩大城市影响力助力，本质上，它更需要为市民安全出行、生活便利、视觉健康，为打造更有利于人的身心和谐发展的城市环境服务。而孩子们在那么小的年纪，已经关注到了上述各个方面。这是非常幸运也非常值得点赞的。”林怡说道。

在“2026上海国际光影节青少年光影工程实践营”现场，东方意境与未来想象在少年们的手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。

从“点亮”走向“赋能”

随着上海国际光影节持续打响品牌，从市民到各行各业，都获得了更多的机会了解、比较世界众多知名城市在“城市光影”“照明技术、产业与经济”等方面的探索经验，也让“光影艺术与人工智能”“光影节展与夜间经济”“绿色低碳照明技术”等前沿课题飞入大众视野。

对于上海而言，下一步可以从哪些方面着力，让光影更好地服务于城市的高质量发展？在林怡教授看来，“因地制宜推进精细化治理”“重视光影连接人、为空间赋能的综合效应”十分关键。之所以要强调“因地制宜”，是因为城市照明乃至光影设备的布局、落地，注定与具体的空间及其使用者紧密关联。

此前，林教授曾受邀为激活一些公共空间在“天黑以后”的使用出谋划策。大量实地走访、访谈市民的经验显示，具体到不同的季节、时段、自然环境条件下，公共空间的使用者或潜在使用者的使用需求都会有所不同。具体到每一处光的变化、设计，从动态到静态，从形式感到审美体验，到底会给业主、日常到访者、周边居民、游客带来怎样的实际感受，都需要跟踪研究。

而且，随着生态文明相关理念日渐深入人心，越来越多公众意识到“城市的居民不只有人类”，如何在设计、管理夜间照明的过程中，兼顾生态照明问题，也是未来必须认真研究的功课。据林怡介绍，最近，也是由于国际光影节把延中绿地作为主会场所在地之一，她和同事才关注到那里的植物有一百多种，栖息在其间的鸟类、昆虫、鱼类、两栖动物等的数量也不容小觑。

事实上，以此次光影节为契机，延中绿地同步推进了景观照明的更新改造。在亮度、色彩、照明方式、时段控制等方面，设计团队不仅考虑了节庆活动与游客观赏需求，也尽力通过适度降低亮度、控制色温、减少干扰性光、设置分时段调光等举措，降低对动植物栖息环境的干扰。

延中绿地拥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。此番灯光改造兼顾生态保护，色温亮度可动态调节，尽可能不破坏原有的自然环境。

不过，在林怡看来，这只是探索生态友好照明的一个起点。面对复杂的生态群落与多样的生物节律，未来还需要更多基于实地监测的精细化设计，在营造夜间光影体验与守护城市生物多样性之间寻求更稳妥的平衡。

至于强调光之于“连接人”的重要性，是近年来的重要研究成果所致。随着专业学界认识到，光对人的疗愈作用、对人的情绪的响应，也是城市光环境建设中非常重要的环节，人们对光的认识和需求将不再局限于“点亮”或是“呈现一个好看的形象”。光对城市空间、社会交往的赋能作用，将因光科技的迅猛发展，获得更大的用武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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