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想容 (台湾)▏《续金瓶梅》的家国书写“李师师”的形象衍义及隐喻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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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由“李师师府”至
“三教堂”的空间隐喻
如前所述,丁耀亢在思考一个宗教问题一“因果报应”时,是将之置于一个广大的脉络下,因此不仅有劝善惩恶的著述目的,还包含了对历史的反思,及对未来的照鉴等。
尤其经历过明清易代之变,使他对于人事成败、历史兴亡等关照特别敏锐。
透过对“李师师”角色的重塑,不只是为了强化“因果报应”中的“现世报”,还将视角拉广拉远,与历史上兴亡成败的角色呼应,对有识之士(或当朝)提出谆谆告诫,可说是他以小说家的身份,寄寓史家的苦心。
在小说中,丁耀亢对“李师师”角色之意涵有进一步的引伸和扩大,“李师师”遭金兵带走,官配马头军后,小说三十七回至三十九回,李师师的大宅“李师师府”继续成为作者宗教和家国书写的象微。
透过“李师师府”这烟花之地作为小说因果流转之象征,并由“三教堂”中的三教俱空和喇嘛教仪式寄予丰富的意涵,俱述如下:
(一)“李师师府”——因果流转之地
“李师师府”原是在沈越家后花园旁的御河西岸,因沈越生了个儿子金哥(西门庆转世),故住在对门的袁常姐(李瓶儿转世)时常通来与金哥玩耍。
一日逢清明,袁常姐在花园打鞦千,被李师师瞧见,遂加以拐骗。因李师师惧怕自己年老色衰,故希望能教养常姐,以笼络宋徽宗。
未料金兵内犯,为筹岁币,朝廷俱将各大户封锁,这李师师神通广大,手下丫头并金银珠宝俱无损失,反在城外第一条胡同里另造新房,比旧宅还齐整,并把常姐改名李银瓶。(第十回、第十六回)
丁耀亢如何透过“李师师府”作为小说中的因果流转之地?
首先是《金瓶梅》三大女主角——潘金莲、李瓶儿、庞春梅,同时也是《续金瓶梅》书中的这几个“畸人”都是在“李师师府”里开始他们的消孽过程。
根据东吴弄珠客所云:“金莲以奸死,瓶儿以孽死,春梅以淫死”,【45】这三人投胎转世后,仍是带着淫欲。

《李师师外传》(连环画)
(二)“三教堂”——三教俱空
李师师官配马头军后,“李师师府”成了“三教堂”。胡衍南的研究指出,《续金瓶梅》藉由“文以载道”来评古鉴今,这种于书中处处可见的“劝世”苦心,使《续金瓶梅》偏离了《金瓶梅》“世情小说”的写作风格,而成了丁耀亢“借题发挥”之作,【49】从“三教俱空”之论,或可见其所欲发挥之意。
丁耀亢在《续金瓶梅》中确实经常将释、道、儒加以比附,他再三宣扬三教哲学,例如:
明是讲一段因果,孔夫子全然不答,只指出“尚德”二字,劝人为善,不说轮回,正是那佛法平看,把地狱、天堂一笔抹净。是我儒家的大道,何尝不信轮回?【50】
“种种佛心,不外‘慈悲’两字,所以佛法先戒杀生。我儒家又说:‘见其生不忍见其死,闻其声不忍食其肉。’与佛道相同。”【51】
又说:“以佛法教人先舍,正是当头一棒——既然肯舍,自然不贪,既不贪自然不害物,既不害物自然慈悲。这就是儒教的个仁字,菩萨的普济二字,仙家的三千八百功行。看来,三教岂不是一贯的。”【52】
这里提到,佛教的“诚”和孔子的“忠信”二字内涵不无二致,只是分别展现在“金刚无人我寿者相,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”及“成仁取义,不惑不忧不惧”上,其境界大体可相通。
而佛法“舍“”的教义,即儒家的“仁”,佛教的“普济”、道家的“三千八百功行”。那么,丁耀亢何以在小说中,将曾是烟花之地的“李师师府”安排成为“三教堂”?
三十七回一开始就暗示了“李师师府”这个烟花之地:“总是淫房花陌,被这三教中人无一个不爱在此盘据,作安乐之地的,此中滋味,真是劫魔尘障,谁得跳的出这个门户去!”【53】
原先尼姑福清将此作为金朝王爷奶奶的香火院,作者说一个“卧柳棉花魔女地”就这样变成“谈空说法梵王天”,但因兀术太子上了书,“李师师府”遂成了三教堂:
原是释迦佛居中,老子居左,孔子居右,只因不肯倒了自家的门面,把一尊孔夫子塑在居中,佛老分为左右,以见贬黜异端外道的意思。(第三十七回,页353》
这里用曲折戏谑的方式暗喻了作者的苦心,以见其“眨黜异端外道”之意。此意就小说中而言,发为显是对假教徒的批判,隐为藏则是丁耀亢对家/国之寓意。

《丁耀亢研究》范秀君 著东南大学出版社出版 编辑
就前者来说,可举丁耀亢对佛教的批判为例。
《续金瓶梅》中,佛教书写占了极大的份量,每回开头多半是以《太上感应篇》做为小说的“入话”,在情节安排上亦常插入和佛教有关的教义及故事。【54】
一如《金瓶梅》中对堕落佛僧的描述,丁耀亢虽打着佛教旗帜,大谈因果和轮回,却于书中对佛教颇多批判,而且是透过吴月娘这个虔诚佛教徒来发声。
细查在书中“复犯淫语”的“游戏品”下,首先涉及激情演出的即为佛门子弟。
第三回写到吴月娘到淮提殿投靠薛姑子,在没有布施的情况下遭受冷落待遇,应证了丁耀亢所言:“世上只有三样人极是势利,以财为主......第三就是和尚、尼姑,他们见钱如血,借道为名。”【55】
而后,薛姑子和徒弟妙凤在庵内与和尚有奸,被小玉撞个正着,笃性佛教的吴月娘知情后,才知道“这尼姑是佛门中的色鬼,女流中的强盗”。【56】
作者在书中亦多有批判佛教之语:“古人说三不可邻:一不可与娼妓为邻,二不可与寺院为邻,三不可与书舍为邻。”【57】
在第四十一回,又讲到大觉寺法静尼姑不守戒律,犯淫而死。第六十回,吴月娘和小玉夜宿尼庵,哪知和小玉同床的尼姑其实是沙弥假扮,真实身份是寺内老姑子的幸童如意君。
这如意君对小玉说:“那个和尚没有几个尼姑?那个尼僧没有几个和尚?只除非是观音菩萨,才是个真修行的。”气的吴月娘忍气离开,“从今再不信这尼姑和尚了”。【58】
或可如张竹坡所言:“《金瓶梅》究竟是大彻悟的人所做的,故其中将僧尼之不肖处一一写出,此方是真正菩萨,真正彻悟。”
故“三教堂”在这里别有所喻,乃是暗讽了那些假僧、假道、假儒,因为这些伪道人士都是假金人势力,行传道之名。例如尼姑福清暗通四王子宫里娘娘,王道官央了斡离不营里将官,士人则上书至兀太子,却把孔子居中,以见“贬黜异端外道”。
小说回目“三教堂青楼成净土”,更是一种反讽,因为三教堂最后变成“三空书院”(取三教俱空之意):“这些风流秀士、有趣文人和那浮浪子弟,也不讲禅,也不讲道,每日在三教堂饮酒赋诗,倒讲了个色字”。
至于丁耀亢如何将此发为对家/国之隐喻,则留待下节说明。

《<金瓶梅>评点》(清)张竹坡 著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编辑
(三)喇嘛教仪式——家/国置换
高桂惠以家国互喻的角度,来阐述玳安由奴仆身为家主,其实是种家国置换,以“主/仆”暗喻“华/夷”,代表着丁耀亢失去身份,失去认同,深觉“难回故国”的心境。【61】
小说里另一个更鲜明的代表即是“李师师府”(三教堂)上演的喇嘛教仪式。
三十七回提到,金国喇嘛教中的百花姑娘娘,所传为专讲男女交媾的邪法,又有使男人吃了可行乐不泄、女人身体酥麻的邪药,更供奉一尊为二男女搂在一处,交嘴咂舌“极乐佛”。【62】
金国喇嘛教吃的是牛肉大荤,且睡卧不分男女,后来在三教堂更上演一出集体交媾的宗教仪式,作者如是说:
即如李师师府,以淫房改为佛寺,岂不是污泥变作莲池,那讨得一个西番百花姑来,忽然又变成邪地。
此乃佛道大处,秽中原有净根,净中原有垢种,生生灭灭,随因现果的道理。(第三十九回,页374)
在小说里,金国信奉的喇嘛教被视为“邪魔外道”。三十九回一开始,作者谈了几个儒释道“历邪道,证金身”的故事,隐然暗示了异族入侵并无损我国正道,展现无奈又坚韧的心境,故言“外魔与我正道,相为表里,如敌国外患一般,正好借他修省,那里除灭得他。”【63】
虽言除灭不得,但按作者在小说中为“李师师府”所寄予的意象,所谓“秽中原有净根,净中原有垢种”,这种色相的流转是他论天、论人之据,既言因果报应,既言生死轮回,那么邪地还是会再变为莲池,故金国北回,南宋偏安。若以金喻清,那么明清之变即如宋金之变,是一种“历邪道,证金身”的历程。
以此紧扣回“三教堂”所给予的意象,此处可与六十四回加以参照,六十四回作者亦提到了“三教俱空”小说中如是言:
原来一部佛法讲的因果感应,只为凡夫淫盗心胜,才将阴阳报应劝化。若论三教圣人,原无人我死生色相,浑浑沦沦,空空洞洞,无死无生,又说甚么因果。(第六十四回,页653)
三教讲了一个空字,并因果感应包藏在内,才知忠臣孝子、烈士贞女,当他一心成仁取义,原没有个想到报应轮迥上才去行善的。
那些贼子奸臣忘了君父,淫夫贪吏不怕鬼神,当他行恶之时,定没有个怕那因果轮回,猛然退步的。总是因果二字为下根人说法。(第六十四回,页655)
作者于小说人物大团圆后(六十三回),又另立一回专谈三教(六十四回回目为:三教同归感应天,普世尽成极乐地),可知别有深意。

《丁耀亢及其文学创作研究》刘洪强 著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编辑
丁耀亢反覆伸说,这部《续金瓶梅》以因果为命意,其实是要为下根人说法:“从上根人便讲了个空,从下根人须讲个果”,【64】无非是要证明这部书的正当性。
但是“三教俱空”在小说中还具有宗教上的高度意涵,此即“秽中原有净根,净中原有垢种”、“地狱中有天堂,天堂中有地狱”,【65】如“李师师府”虽是秽处,但也能变做莲池,再变做邪地,心的一念之觉就是决定成佛与否的关键。
试着以此来解释书中人物的形象塑造,“全人”如吴月娘、孝哥、玳安等,自始自终维持种圣人般的形象,显得有点矫情,而黎金桂和孔梅玉从“觉”到“悟”的生命历程,才是最能代表成德、成圣的境界。
故六十一回安排所有生存者前往朝圣,回目名为“金梅香尽色归空”,金色梅花的花瓣缓缓飘下,也可以解释为救顺的象征,但若以天女散花的典故来看,又可解释为人终有“染”、有欲望。【66】
确实,丁耀亢并未反对人欲,“色字是诚意之根,仙凡圣贤这一念是假不得的......讲理学的不可把色字抹倒”【67】、“从来三教中仙凡圣果先从魔杖里打得出来,才成得个大道”,【68】这些都是他于书中反覆申说之意,故从“觉”到“悟”、“历邪道,证金身”的生命历程,才是他谈因果下最深刻的省思。
以此来认识丁耀亢在创作《续金瓶梅》时对改朝换代的心理历程,或可有清楚的理解。
一般论及丁耀亢的易代之变,多会注意到他明末逃难时期及清初宦游时期的两阶段经历。
崇祯十五年(1641),丁耀亢的弟弟丁耀心及侄子大谷皆于守城时殉难,这段逃难时期,丁耀亢也失去了“乱中畏怯病卒”的女儿。【69】
丁耀亢入清时,于顺治六年(1649)开始他的为官生涯,先后担任过镶白旗学教习、镶红旗学教习。这段由“抗清”到“仕清”的过程,使后人难以对丁耀亢做出正确的定位。
根据学者的研究,丁耀亢面对郑成功的北伐,是站在清朝一边的,其诗句“南服海沸妖星重,瓯闽十载走枭镜”、“赤眉黄巾时假汉,招号顽民思倡乱”概可看出。【70】

《丁耀亢全集》(清)丁耀亢 著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 编辑
尽管丁耀亢在清朝有过一段仕宦时期,但所任皆为“教谕”、“知县”类的小官,并不能算得志,在有意辞官时,开始以著善书的心情创作《续金瓶梅》。
在《续金瓶梅》中,还是可以看出他对易代的感怀,以优美的诗句表达出来:
金谷平园春草生,当年池馆一时平。
何来乳燕寻华屋,似有流莺唤画楹。
客散声歌明月下,兵残砾瓦野烟横。
秦宫汉阙皆成土,流水年年不住声。
(第十二回,页109)
髪枯身老任浮沉,更泥秋风好苦吟。
新事向人堪结舌,残书开卷但伤心。
汴官花石成烟雨,汉代江山自古今。
跃马卧龙终草草,拍床不渡泪沾襟。
(第二十一回,页192)
丁耀亢宣称,《续金瓶梅》中的诗词是有经过挑选、安排的:“小说类有诗词,前集名为《词话》,多用旧曲,今因题附以新词,参入正论,较之他作,颇多佳句,不致有套腐鄙俚之病。”【71】
这两首诗分别为“众女客林下结盟,刘学官雪中还债”、“宋宗泽单骑收东京,张邦昌伏法赴西市”的回首诗,似乎是藉着小说中兵马倥偬的易代图景,寄遇人生无常、盈虚流转、抚今追昔的复杂心情。
丁耀亢对于五伦中的君臣,有极深刻的体验,其云:“只有君臣一伦,比这孝极是难的。......做那太平的忠臣,不过清白守法,还是易事,只有那国势将倾,君孤力弱,把这一手擎天,不惜身命,明明破着一死报国,往前做去,这才是忠臣义士。”【72】
在发枯身老时浮沉于这世间,抚今追昔必使之泪沾满襟。
王瑷玲指出,丁耀亢入清后,虽采取较为宽容的立场,接受清朝的俸禄,但从他创作于清初的剧作看来,还是可以感受到那种乱世氛围与悲愤情感。【73】
在《续金瓶梅》中透过易代的描写,同样透露丁耀亢面对历史巨变的伤感,但更多的是巨变过后的反思与调适。
丁耀亢在小说的虚构中,巧妙地透过李师师的形象塑造,寄予因果报应等劝惩之意,在为“下根人”说法的同时,其实是丁耀亢试图通过色相的流转,抒发自己面对易代之变的感怀,并藉由宗教的力量,为自己寻求解脱及自我调节的方式。
这或可解释为丁耀亢在创作《续金瓶梅》时,何以迟迟不愿至惠安赴任,有学者指出,当时的丁耀亢已有辞官的打算,【74】这番对人世的感怀,或许藉由对宗教的悟道,以曲折隐晦的方式行诸于文字。
由丁耀亢创作于《续金瓶梅》前的四部剧作来考察,顺至四年的《化人游》、顺治六年的《赤松游》、顺治十年的《西湖扇》、顺治十四年的《表忠记》,依序展现了他寻求释、道“出世”之思,以寻求慰藉与解脱,而后再逐渐摆脱遗民情节,转向一种效忠新朝的精神处境。
而辞去惠安县令后所作的《续金瓶梅》,已不再停留于世变后的心境转换,对于改朝换代、盈虚流转,丁耀亢有着更深刻的体悟,在色相的流转下,除了欲修德以维持正道外,更希望有着一种超然的心境,
一如他于小说中所言:“欲向江南作酒佣,菊残荷败付秋风。难容西子归湖悼,安得王嫱老汉宫。鸣鸟有情来榻上,飞花无限过墙东。聊将世外烟波意,乱写风云问碧空。”【76】

《丁耀亢戏曲集》(清)丁耀亢 著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 编辑
四、结 语
由于以往的研究着重在《续金瓶梅》的思想主题,并经常以宗教迷信、反清爱国、民族主义等框架限制了《续金瓶梅》的文学内涵。
虽与《天史》同为谈论“因果”之作,《续金瓶梅》毕竟是部小说,其中的角色塑造颇值得研究。
故本文将重点聚焦于丁耀亢在小说中苦心刻画的历史人物——李师师上,并以不违背丁耀亢所宣示的“因果报应”为讨论起点,藉由丁耀亢对李师师的角色塑造及演释,探讨其背后的深入意涵。
在因果报应的“正论”下,“李师师”和《金瓶梅》的西门庆一样,都是“导欲增悲”的类型。
丁耀亢一方面藉由“李师师”铺陈现世果报,一方面也抒发家/国兴亡的省思,是以一史家关照的角度,展现其照鉴之明。
撰于明末的《天史》虽有史家之言,却遭受焚毁,丁耀亢在清朝并无大展长才之机会,但其对历史、家国之省思,则于改朝换代后不减反增,《续金瓶梅》是他书写历史、寄寓苦心之作。由此即可细加体会出。
有别于《天史》的撰作,《续金瓶梅》更能藉由人物的塑造和情节的虚构,展现或寄托丁耀亢的思考及理想。
不管如何,丁耀亢毕竟还是一个经历过世变,有着明、清两代烙印的文人,在他的各种戏曲创作中,也经常以战乱为背景,控诉异族之入侵。
在有着洞人照鉴力的同时,却也同时必须面对自己的生命感怀。
在“李师师”角色的重塑中,他巧妙地把李师师的住宅大院“李师师府”赋予独特的意象,藉由“李师师府”的穿针引线,一方面为小说中的人物和情节作穿插及续写,一方面深化自己对宗教的体悟,并予以转化为自我心情的调适。
本文据此推论,丁耀亢以因果报应为“正论”的书写方式,不单只是为了劝善惩恶,其中包括了丁耀亢深为历史关照者的使命,因此由叙史而反思、由反思而照鉴,此与《天史》有异曲同工。
另外藉由汇通释道儒,丁耀亢在《续金瓶梅》中所传达的宗教观并非仅限于因果报应,经历过战乱、易代、仕清、辞官等过程,丁耀亢对人世的感怀及对时代、甚至是自我的反思,以一种曲折幽闭的手法展现于小说中,时时透露着对解脱、超然的向往之情,更能代表他晚年的心境。
(全文终)

《金瓶梅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》(2012 · 台湾)陈益源 主编(台湾)里仁书局出版 编辑
注 释:(从略)
文章作者单位:里仁书局通讯编辑、辅英科技大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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