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世名：快乐的艺术｜光辉万象——朱德群艺术回顾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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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来源：上观新闻）

快乐的艺术

中国文联党组成员、副主席、书记处书记

高世名

各位来宾，各位同道：

我代表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，祝贺朱德群艺术回顾展隆重开幕！同时向大展团队和所有为展览付出汗水、作出贡献的同仁们表示衷心感谢！

朱德群先生的艺术植根于华夏千年文脉，以中国传统人文精神，融合欧洲现代绘画手法，形成熔铸古今、汇通东西的创作路径，丰富拓展了世界现代艺术的表达范式。他在二十世纪激进的艺术变革中坚守绘画初衷，在世界艺坛挺立起中国人的创造精神。他用抽象的语言演化森然万象，又从万千气象中生发出一个纯然自我的绘画世界。

©吴钢摄影 WU Gang

今天，我们重读朱德群，不只是回望一位老大师的创作道路，更是在新时代“文明互鉴、守正创新”的视野下，重新确认中国文艺现代性路径，重新思考艺术之于时代、之于人心、之于生命的意义和价值。

1993年11月，吴冠中（左）、赵无极（中）、朱德群（右）会面于巴黎

朱德群在国立杭州艺专（中国美术学院前身）求学时期，奠定了对现代艺术的感知。彼时艺专是一个文学、美术、音乐、戏剧等多种文艺共生的现代精神场域。这股丰沛的文化能量，滋养了朱德群、赵无极、吴冠中等一代杰出的艺术学子，抗战西迁途中，依然弦歌不绝，困顿流离之际，依旧庚续不辍。

国立艺术院（中国美术学院前身）师生在杭州孤山罗苑校址合影

1930年代的杭州艺专，既有深厚的中国文化传统，又是国内少数系统译介欧洲现代文艺的阵地。李金发是中国象征派诗歌的开山者，林文铮负责艺术理论与美学讲授，他亲自翻译了波德莱尔的《恶之华》；林风眠、吴大羽的艺术观念与后期象征主义深度共鸣，德拉克洛瓦、柏辽兹、肖邦的音乐美学被持续讨论；此外还有李树化教授音乐、李朴园创排戏剧、孙福熙讲授文学……，可谓丰富之极。在吴冠中先生回忆里：校园里传阅着波德莱尔、魏尔伦、马拉美、瓦雷里的诗篇，艺专仿佛人人都是诗人。那时的杭州艺专，开放包容、自由多元，无愧于中国现代文艺的中心。西子湖畔，各类文艺跨界融通、不同风格交相辉映，为朱德群的艺术启蒙提供了最丰厚的土壤。

1938年夏，国立艺专1935级附属高级艺术科职业学校三年级全班毕业合影于湖南沅陵，后排左起朱德群

象征主义认为艺术是宇宙与心灵之和弦，在波德莱尔的诗中，自然是一座神殿，艺术家穿过象征的丛林，以无限之物的扩展力量，歌唱精神与感官的热狂。浪漫主义音乐重视情绪的流动、光影的明暗起伏，把内在生命感受转化为声响的诗。德彪西的印象派音乐与象征派诗歌共生，依靠音色、节奏、和声演绎出心境的幽微、澄澈与朦胧。在1930年代的西子湖畔，线条演化旋律，乐音绘出意象，色彩焕发诗情，正是日后朱德群画面上“色彩流动、光影交响”的源头。象征派诗歌追求形式自身的精神震颤，浪漫派音乐追求情绪在时间中的自然流淌，二者共同塑造了朱德群的审美理念：绘画之目的，在于探索“纯粹的感性形式”；艺术之根本，致力“内在生命的感性显现”。

自然颂 Les éléments confédérés The Confederated Elements 五联画 布面油画 私人收藏 1983—1984 162×650cm

朱德群 ©朱德群基金会/ADAGP，巴黎，2026

Chu Teh-Chun Fondation CHU Teh-Chun/ADAGP, Paris, 2026

朱德群先生多次提到：绘画体验就像聆听音乐，画面中色块之排布、笔触之奔涌、光影之隐现，正如乐曲的变奏与和声。他的画不是图解音乐，而是以视觉媒介演绎音乐的跌宕与绵延，他所追求的，是那种时而爆发、时而沉静的生命律动。朱德群对于音乐的兴味贯穿终生，他以五联屏《自然颂》致敬贝多芬第九交响曲，创作巨幅作品《复兴的气韵》时，他反复聆听《田园交响曲》，试图“用贝多芬的诗意捕捉春天的韵律”。

复兴的气韵 (准备系列之九) Symphonie festive (Préparation n° 9) Festive Symphony (Preparation No. 9) 纸本丙烯 上海大剧院藏 2002 37×56cm

2003年，《复兴的气韵》在上海大剧院揭幕仪式

二十世纪中叶的巴黎，是欧洲战后各类激进思潮的中心，达达与新达达、超现实与荒诞派、存在主义、情境主义、五月风暴、潜在文学工厂，还有电影新浪潮……，一浪接着一浪。然而，历经各种思潮与社会运动的翻覆，法国文艺界却始终保持一种对美学、抒情和感性的顽固的珍重，这是朱德群艺术成长的重要前提。二战之后的法国，激进艺术潮流和思想风暴之外，始终存在一个优游独立的美学乐园。正是在这个乐园中，朱德群演化出一个纯粹而独特的绘画世界。

在巴黎，朱德群将早年对现代诗歌和音乐的感知，落实到油画媒介，又以东方诗性收束欧洲抽象表现的喧哗与躁动。所以他的画布上，就有了物象隐约的回响、色彩的情绪张力、即兴奔涌的书写、蓬勃生发的气象。他的色彩随笔触在画布上展开，如同乐曲的起承转合，时而激昂，时而静谧，恍兮惚兮间完成空间向时间的转化，同时又奇妙地应和着中国传统美学的气韵与意象。他的画面上，画笔涂抹之际，应和着天地万物的呼吸，光影变幻之间，绽放出自然造化的生机。

朱德群在法国巴黎圣母院前，1955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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